张席龙当知青时的那些杂碎事

自从调到兽医站后，张席龙的工作轻松多了，没有连队的紧张和劳累。每天自己安排工作，如果下面的连队没有电话任务，张席龙就每天到母猪场和肉猪场转转，搞好防疫工作，处理病猪，分批剦割小猪等。闲时就在兽医站配配药，进修业务。必要时晚上义务为各家养的鸡注射鸡瘟疫苗。有时为团首长家剦几只公鸡。（这很重要，你看，因为张席龙会剦鸡，团领导的家属见张席龙就都亲切地"小张"、前"小张"后地喊着。）
  Y2 o% R: F+ x  m　　母猪场是在米厂、倉库这边，而肉猪场则在河对岸团部那边，张席龙毎天到肉猪场必须走过大桥，而大桥上经常有不少鸡会从桥这头走到对岸那头，或从桥对岸走到桥这头。鸡地这条鸡路，是它们已成了习惯。我知道，这些鸡都是团部宿舍区的，不过从没注意它们罢了。也没人考察这些鸡为何要过桥。

! |1 B' r$ u4 R7 l　　直到有一天，一辆吉普车快速地在桥上迎面驶过，把正走在张席龙身旁的一只公鸡惊吓飞起，慌慌张张地拍着翅膀带着一串"咯咯咯"叫声飞向河上。把我惊得张着嘴巴说:"完了！完了！"
　　 但见那公鸡不停拍着翅膀，斜斜地临近河面时双翅一定，滑翔式降落水面上，马上定定地像鸭子般浮在水面上，身子竟然一下一下地向岸边移去，一会儿，就从岸边的草丛中上来了。把张席龙又惊讶得张大了嘴巴。嘿，张席龙这草包兽医真是白当了，竟然不知鸡会游水的。
　　晚上告诉周医生，他说从未见过鸡游水，认为只要羽毛不湿透是有可能的。
/ o( T0 O; }) W3 y0 {5 X+ `3 h　　第二天，张席龙过大桥时，几只鸡迎面走来，待临近了，张席龙突然一声大吼。脚一顿，哈，一只母鸡又带着一串咯咯叫声飞向河中，桥上几个人同声叫起來。只见那母鸡同样稳稳地降落水面，浮着移着，一步步地靠了岸。
: r' L8 T( p8 {+ d% V, P　　张席龙正得意地欣赏着。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，转头一看，原来是十一连连长老杜。他说:"大头，你搞什么鬼呵？如果那鸡是邱团长的，我看你也要跳下去吧？"直把张席龙说得哈哈大笑。
+ d6 s/ z7 y0 w4 v, x- j张席龙接着问老杜:"你出來开会么？"
　　他说:"不是，刚到武装连领回小钟，这家伙偷渡香港不成被关了二个月，现到团部办手续。"
+ v7 o6 ]8 c% `0 o- d: i　　"呵？"张席龙接着问:"还有谁？"
6 t( ?5 F2 L# M; w) M% U# Z+ i* b　　"都是其他连队的，都是你们广州青年。"我知道，我的哥们都会偷渡去香港的，但不知会是谁被押回来。
　　同老杜分手后，张席龙干脆回兽医站推出自行车，带上药箱，一溜烟地到了武装连。
& y. y! o4 J3 V. ^) K( z! o$ e　　先到猪栏走走，向饲养员小苏了解猪的饲养情况，然后问小苏:"那班偷渡的家伙关在哪？"
" e, U/ n/ k% |( ?- t& Z　　小苏说:"在水井坡上那幢瓦房。"
　　"有人看守吧？"
4 ~/ p9 E3 M# g9 `% H　　"有，今早见在搬砖。"
　　于是张席龙推着车子往连里走去，果然在球场边上一群人在搬砖，一个武装连战士背着枪守在旁。走前一看，原来认识的。聊几句后，张席龙便说:"有几朋友在里边，想说几句话。"这战士点了点头。几个偷渡不成的哥们见我走来，高兴地喊:"大头，带块肥皀来。" 张席龙装着严肃地板着脸说:"没吊用。"
/ F7 a7 o" s6 R7 C* F　　毕竟他们都是被关押的，张席龙简单尽快地交谈了一会，答应马上拿肥皀来。心里真佩服这些哥们，起码我就没他们的能耐。
　　张席龙赶到仓库，对保管员老宋说:"把今年的肥皀全领了。
1 J0 M/ v) {  c9 j0 m"因为商店根本没肥皂卖，而兽医站一个季度可以领一条肥皂。为朋友我两肋插刀，一年肥皂都给因"逃港"关了禁闭的小知青，我用什么洗衣洗澡？还真没想过。
张席龙拿着三条肥皀正欲离开，老宋说:"小黄，你还不知道呵？母猪场出大事了。"
　　张席龙吃了一惊，忙问:"什么事？"
6 D( a. I7 a3 y, L7 T, {　　"有人在打漿机上放了块大石头搞破坏。"
% ?- u& \  }( M7 T: I6 s! x6 y' M　　"哦？"张席龙谢了老宋，马上赶到母猪场。
　　饲养员谭姐激动地告诉张席龙:"今早上班，就发现一块大石头放在浆池的刀架上，赶紧报告老蒋，谁知米厂的老袁头也來报告碾米机口有块大石头，老蒋马上说有阶级敌人破坏，吓死人了…。"
　　张席龙问:"有没有打坏机器？"
! H: h7 q4 m# g% y) s　　谭姐说:"没有，看见石头还敢开机？"几个饲养员七嘴八舌地庆幸发现了石头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
1 V& k* R/ T  j" Q; N　　张席龙知道，这下可鸡犬不宁了。
  g& \; I2 ~) g* j/ K* g! V" \　　果然，几个家庭出身不好的知青马上被审查，指导员老蒋高调地说这是阶级斗爭表现，是阶级敌人在搞破坏活动，要求大家深挖隐藏的阶级敌人。
　　团里派来了专案组，日夜展开工作，几个被审查的知青折磨得只差没上吊。大家议论纷纷，始终找不出是谁放石头。
4 a( g, N# }, d　　张席龙知道，指导员老蒋是个最喜欢搞阶级斗争的人，开口闭口离不开阶级斗争，文革时上窜下跳，是全场闻名靠挑起二派闹斗争爬上来的人。这家伙专找出身不好的人的麻烦，张席龙老师周医生就被他麻烦过。幸好张席龙是四代贫农五代乞儿，不然他也会问候我的。这次石块事件，他忙得连睡觉时间也省了，到处大谈特谈阶级斗争的重要性。
　　几天又过去了，专案组仍无进展。
　　这天张席龙在母猪场将一栏小猪进行剦割，专案组老张来了，谭姐又再激动地说了那天发现石块的事，几个饲养员又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，好像那石块是个炸弹那样可怕。
  Q) X% ?) P+ p4 A! S/ C- c　　张席龙边收拾工具边说:"如果那块石头细小些，看你们怎办？"几个婆姨莫名其妙地望着张席龙，不知啥意思。老张便转来问:"小张，你有什么看法？"
　　老张是个部队参谋，是个有文化的客家人，我曾帮他剦过几次公鸡，比较熟悉的。于是张席龙便说:"你要听实话？"
　　张参谋说："当然。"
嘿，张席龙当时确实不知天高地厚了，为了这"讲实话"的很糟糕的毛病，张席龙后来就尝到恶果滋味了。
　　张席龙对张参谋说:"大家议论很多，我只不过归纳一下，首先，这二块石肯定同一人干的。像场里米厂，每天下班锁好门窗，班长把锁匙交回办公室，谁能入来？呵？猪场就不同米厂，没有门，谁都可以进来放石块。但若是阶级敌人破坏，怎不放细小些石块入机内？谁也看不见，一开机马上打坏机件，那是真的破坏了。而现在是放块大石头在机口上面，谁走近马上可看见。有这样蠢的阶级敌人吗？这样做能起破坏作用吗？"
　　张参谋边听边点头，张席龙仍滔滔不绝地说:"现在一查，首先就将出身不好的人列为审查对象，难道其他人保证没事吗？谁不想出身好些呵？"
　　老张一直没吱声，临走时拍拍我肩头说:"小张，难得你直率。"
  u6 V. n# d9 m& ?9 P: k  u　　"哼！"我心里想"我还未说可能就是指导员老蒋放的石块呢！"
. x) ^; F& P; `) U* o" ^6 p" B5 v　　第二天，几个被审查的知青结束了审查，但专案组始终未能破案。不久，带着大包小包的材料回团部了。
* d* \. }  ?% w+ ]6 H9 a4 N& o5 K5 a　　事后，饲养员谭姐又到处激动地同人说:"若不是小张同张参谋说了，那几个被审查的青年还在审查哩！"她把放人的功劳归于张席龙，真令张席龙哭笑不得。
　　指导员老蒋仍天天会上强调阶级斗争，强调一定要深挖阶级敌人，用那二块石头提醒大家，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。张席龙也提醒饲养员谭姐她们，每次开打浆机前，必须看清机内的刀丛有没杂物，因为阶级敌人才会偷放东西在里面的。其实也是为工作负责，张席龙发现她们经常丢三忘四，有时连喂猪的勺子留在机池里也没发觉。
' S7 F& W0 W! C  V$ M; Y: u　　没料到，张席龙因"石头事件"上不知天高地厚地发言，二年后竟然得报应了。指导员老蒋在张席龙中专招生入学上狠狠地报复了，那是后话，不提。
* I& c. R/ i0 K; e" a, S: H　　几十年过后，那二块石头仍是个迷，张席龙坚信，一定是老蒋偷放的，他具备了作案的条件和动机。随着时间和形势的转变，老蒋成了人人讨厌的丧家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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