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我出生于湖北省,但是我的老家在湖南省常德地区澧县。我爷爷和我父亲,一直都有一种非常强烈的、难以割舍的龚氏家族情结,所以我们从小就要背诵湖南老家的龚氏字辈诗:金之遇昌承,传经绍祖芳,明伦光道德……。
. n% m! x2 B0 s1 U8 j, m0 P& A1 b# v7 l w$ i
记得还没有上学的时候,爷爷就要我背一个《大享经》的经文,就象是背诵一个什么口诀似的。我爷爷龚伦琰,1901年出生,有四兄弟,爷爷是老大,小时候曾经读过几年私塾,略微有一点文化,老人家是做了一辈子裁缝。我记忆中的爷爷,胡子、眉毛、头发全是白的,总是剃个光头。因为湖南老家经常发洪水,所以爷爷就在1931年搬家来到了湖北。因为我们是地地道道的湖南人,所以小时候每到春节,我们全家人一定会回老家去拜年。
1 X/ U: h% c3 E7 w9 D( y/ u6 } n( S2 ?, Q# x2 W8 M. a& L
我是1964年农历8月初8出生的,从5-6岁开始,爷爷就不厌其烦地教我背诵“天、地、人、天为父、地为母、人为子……”,就是这个象口诀一样的《大享经》。我感觉,《大享经》都是一些与道、德、享有关的内容,似乎与我们龚氏的字辈诗隐含着某种关系。
v) }1 ^' w/ O2 ?# [& A$ j2 m
! k+ G& L2 n* } 爷爷还特别交待我,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。爷爷说,这个《大享经》今后也一定要传下去,但是不能传给别人家。我花了一两年时间,才把《大享经》背熟了;后来我上小学了,开始识字了,爷爷还是继续要我反复背诵《大享经》;茶余饭后,爷爷还时不时喊我到房间里,要我把经文从头到尾完整地背给他听。0 W+ F3 C4 x, Y- P* R7 D+ g
$ V& D+ b9 m* I' D3 x
1974年秋天,爷爷突然中风了,半身不遂,口齿不清。我清楚地记得,自从生病以后,爷爷每天早晨就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。从那时候起,爷爷总是督促我,要求我每个星期都把《大享经》完整地背一遍,就这样持续到1975年夏天,爷爷去世了。" g, F1 I' b# u. B5 h% g, z
9 x6 |) S) `9 y; V% F i& \ 那时候我还小,不知道什么叫悲伤,也没有生离死别的概念。
H2 M f1 p! ]+ P( f# n% w/ M. {# G$ b0 M S
出殡的时候,我还骑坐在爷爷的棺材上,坐的高高的,看的远远的,我在心里默念着《大享经》,为爷爷送行……。
( H7 ^+ N5 ?9 Q" M! K8 d4 `
9 K- n& c# ~5 B 一直伴随着我们爷孙俩的《大享经》,就这样深深地烙在我的脑子里了。 E' T9 ~% B# I8 R' S: Y1 x
2 F2 _- V5 q+ j8 F: _
7 o4 j- q% ?1 u, N- t
' a/ G; W$ ]7 \3 R# C
有时候想一想,这真是一件很奇特的事情。我很喜欢我们龚氏的字辈诗——明伦光道德,明是明天的明,伦是爷爷的辈,光是父亲的辈,我是道字辈,我下面是德字辈,写这个字辈诗的祖先确实很伟大,这六十个字很有内涵。字辈诗有些拗口,中间部分我总是容易忘记,反倒是《大享经》念起来很顺畅,背起来很流利,我常常是可以脱口而出的。
; J+ L1 V1 o; _3 F' P
: {& }7 g$ w) @3 O" B, P d- F 爷爷去世后,就没有人要我背《大享经》了,也没有人再提起过《大享经》。1976年,我上了高中,两年后上了大学,四年后上了研究生,然后工作、恋爱、结婚、生子、下海、赚钱、养家、追求事业、孝敬父母,忙得不亦乐乎,就再也没有想过《大享经》了。
+ m. R( T# I' u: K# w8 K2 Y, A$ D3 @
《大享经》在我生活中已经慢慢消失了,再也没有刻意去背它,但是那些词句,却总是时常在我的脑海里盘旋,有时候甚至会自言自语念出来。3 M9 ~0 O9 _, K5 Z
% i6 H2 ?5 ?1 s) V0 n 1992年6月我下海到了深圳,1999年底又到了广州,日子就这样过去了。曾经有一段时间睡眠不好,我还试探背诵过《大享经》。我发现《大享经》有特别好的催眠功能,每次都还没有背完,我就已经睡着了。小时候,为什么爷爷一定要让我背?背了究竟有什么用?为什么一定要我把这个《大享经》传下去?这个事情,多少年来,我一直都没有仔细想过。) l& T9 ~, ]5 \5 B" z- M
0 ]/ M% L% p, A7 l. n. W 不知为什么,人到中年,我突然开始念旧了。我开始想许多曾经发生的事情,思念过去的朋友,思考过去的人生,对于过去很纠结、没有想明白的事情,就很想去搞明白、甚至想去问明白,这样的一种怀旧情结,到了2013年,我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了。+ U( T, H" r9 d5 N/ V! S F! [) B2 E
2 N- ^5 D( ^' [7 {4 s 我开始想念我在湖南老家的亲人,所以就有了回湖南老家的想法。我记得,小时候每次去湖南,一定要去给一个老爷爷的坟磕头,这个老爷爷可能是我爷爷的爷爷,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,就记得坟边有一块石碑,那块石碑上应该刻有老爷爷的名字。
4 ^: }* M$ u; M9 ?5 m- s8 P# e5 l+ F7 |6 k* Z( T
我非常想念那块石碑。 k+ ]4 @7 P7 n
Y: H0 X5 p. e 2014年春节,我终于回到了我的老家,湖南,常德,澧县,梦溪寺。3 l, w4 L# e6 A. X
( w. Q; F+ Q" c( L# `0 ~9 r 那块石碑还在,那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碑,老爷爷叫龚芳银,是“传经绍祖芳”的芳字辈爷爷,老爷爷出生于1835年农历8月19日,我爷爷的姓名龚伦琰也刻在了石碑上。2 r: n0 k6 W2 u, l9 g
* w R. k# ?. e0 m 轻轻抚摸着那块石碑,我发现,石碑是民国三年(1914年)立的,到2014年正好是一百年整;而我也恰好是在五十岁的年龄,再次回到这里,回到我的湖南老家。7 f& u1 t' v/ H# h
7 ?1 ^7 L6 _8 H. f& @ 我相信,这其中惊人的巧合,一定是某种神奇的天意。
" e- X# X0 v4 Z' C5 u! c8 `, e5 c R! q4 c" ~, b+ i
因为爷爷曾经说,《大享经》是爷爷的爷爷传给了爷爷的父亲、也传给了爷爷。也就是说,是龚芳银老爷爷把流传千年的《大享经》传给了龚明涔、也传给了我爷爷龚伦琰。
. g. h3 Y' d1 `! Z' |+ k. L% e; G# s
当再次见到这块石碑,我就象见到了尘封已久的《大享经》,我为爷爷的良苦用心流下了眼泪,也为自己多年的漂泊和被我久久遗忘在身后的老祖宗!
& M5 b' E% s. g" ?7 P$ z/ k W4 ]% X7 n9 e0 `, v' F2 q
4 e: J- Q3 x7 c# F& b3 b, g* \
" v) z4 m6 g) s5 K 爷爷并没有告诉我,这个《大享经》是谁写的、是什么时间写的、为什么要背这个《大享经》。当时我那么小,也不可能问这些问题。好在我小时候记忆力特别好,爷爷要我背,我就乖乖地背,所以居然就把《大享经》给背下来了。
) f. l( B, I; I3 k. g2 }5 A9 `3 T* ?4 p9 i3 q8 j! E- ?
时隔几十年后,再次看到老爷爷的这块石碑,我对《大享经》、对老祖宗的情感,就象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。当天晚上我就试图把《大享经》背出来,但是很悲哀,我居然背不全了。而且,小时候背诵的《大享经》,我就从来没有见到过文字,这也是一个极大的遗憾。+ h; l1 ]+ G3 _
, ? x+ ^+ V. u# T M4 s
看来,是我应该为《大享经》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到了。
, n/ z# x" I, N [$ T8 ?: w$ W
* g) r5 a t* t; x* P) }3 ~ 正因为我与《大享经》有这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关系,所以我更有责任让它变成文字。/ x- a4 m7 }0 z/ l9 l& t$ |
9 E$ c& |2 ]% ~' L- l* {; C) Y 我在想,如果《大享经》变成文字以后,这些文字能不能告诉别人呢?《大享经》应该怎样传承下去呢?对我来说,这些都是非常纠结的事情。
5 ^3 p. v. O( r' G/ m H( L
( Z ~6 y D3 \7 x 难道这就是所谓命运的安排吗?难道这就是所谓历史的使命吗?
- o; a( k2 O( W( j2 I0 i! F: J" e( a; |: B) ~0 k- w0 C
过去的这一切一切,我都记忆犹新,恍如昨日,我的人生真是很奇妙。
* I! }5 C9 U. @0 n
( S9 [3 l: n3 Q$ ]6 M 回首过去,我不得不承认,是《大享经》“如何成为人杰”的积极思想,一直在激励着我不断前行,面对人生的各种磨难,我总是愈挫愈奋。《大享经》语言精炼,琅琅上口,我一边钩沉《大享经》的文字,一边揣测《大享经》的文风应该属于哪一个年代。
. J9 @+ o& X( b6 N
$ {2 l. E( E$ z: G 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坚信《大享经》是我们龚氏先祖得益于道教某位神仙所授,才得以千年一脉口口相传到如今。籍此,2016年5月5日,带着对《大享经》各种各样的疑问,我专程去武汉长春观,拜访了道学讲堂的杨信然道长。
r/ }: s* B. H* a, @* j* \& `$ c; m; N& U* R* m5 P8 J( {
长春观是我国古老道教十方丛林之一,历史悠久,道学深厚。长春观位于武昌大东门东北角双峰山南坡,西接蛇山尾部,山势至此伏而又起,观内崇奉道教全真派,以创始人王重阳祖师门下全真七子之一的邱处机祖师道号“长春子”而得其名。( O/ g9 i9 q/ e& c- }
6 ^# A+ s0 i" n7 x
在长春观道藏阁二楼,我有幸见到了杨信然道长,杨道长读了几遍《大享经》以后,与我做了一些交流,并谈了以下三点看法:7 g: A$ a M ]# f
0 a# d% [9 m! K5 K( w, }) Q" W; k
第一、非常震撼,《大享经》的风格类似《阴符经》,其中论述道、德、享,条理清晰,自成一体,部分观点又契合《道德经》,由此可见龚氏先祖足具智慧,居然用这么简单的语言,那么短短几百字,就可以讲出这么完整的哲学道理,这是不可思议的;如果说《道德经》是国歌,那么《大享经》就是山歌、是民歌;虽然《大享经》的哲学思想、哲学体系独具一格,但是严格来讲,《大享经》的很多用语和用词,显然不及《道德经》那么规范和严谨。9 v, i+ S' N* W- O$ T
1 H' f2 T3 C/ k9 |9 v
第二、我们道教经藏浩如烟海,博大精深,《道藏》和一些流通的经文是非常多的,从目前我接触的道教经典当中,应该可以肯定是没有出现过《大享经》这部经典的。
/ E/ G' F" Y( s* o+ i$ r+ K, I
0 L+ ~7 a! v% _& ^4 l$ z; { 第三、《大享经》看上去是讨论道与德的辩证关系,但是《大享经》的重点突出的是享,那么如何理解这个“享”呢?《大享经》曰“上用者天享其用是以为君,中用者地享其用是以为臣,下用者人享其用是以为民”“斯人者,子于父,乳于母,学于师,知于书”等等,这些都是典型的儒家思想,是追求如何为人处事、如何安身立命、如何建功立业;“夫道者自然也”“大道无形”“道行千年” 等等,这些又是典型的道家思想。《大享经》绝不是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的简单叠加,在这个层面上,《大享经》创造性地提出“享”这个概念,贫道个人觉得“享”就是讲奉献、就是成就他人、自然也会成就自己,这与我们核心价值观是相适应的,你们应该好好研究一下,把龚氏先祖这么好的典籍发扬光大。7 B5 U, F4 _3 o% E1 u
+ |1 s$ s; H1 x3 q$ b
+ w2 ]6 K3 W' u q. b4 R+ Q) {5 e3 R
|
|